作为中国反垄断法实施后外国大型企业全面收购一家中国知名品牌的第一起案例，汇源案受到格外关注是很自然的事。但在与中国谈判加入WTO的美国前贸易代表查林·巴尔舍夫斯基（Charlene Barshefsky）看来，中国更需要关注的，是它在此时此刻实际传递的信号及可能的后果。

　　在全球经济萧条下，各国政府纷纷采取前所未有的手段拯救本国经济，其中包括阻止资金外流、解决对本国产业和工人的保护等问题。惊涛骇浪中，自由贸易是否走到了尽头？外界从汇源案中看到了什么？《财经》记者于3月26日对现在担任威凯平和而德律师事务所 (Wilmer Cutler Pickering Hale and Dorr LLP)高级合伙人的巴尔舍夫斯基进行了专访。

　　《财经》：中国商务部对可口可乐收购汇源一案的裁决向外界传递了怎样的信号？

　　巴尔舍夫斯基：商务部的解释有些地方仍不够明确，比如它如何假设可口可乐将使用其在碳酸饮料的影响力，传导到果汁饮料市场，这一假设需要证据支持；同样，为何可口可乐会采取捆绑销售，并且认定捆绑销售就会对消费者或企业不利；即使可能捆绑销售，按照国际惯例，政府还可以附加限制条款，究竟在此案中为何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由于存在这些片段的“缺失”，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此外，也正是由于信息披露仍然不够充分，才有各种猜测甚至阴谋论，比如中国只会允许小规模的海外企业并购等。

　　国际上的做法并不把声明和问答作为最终裁决，我希望还有一个详细的判决，但这取决于中国政府。

　　《财经》：通过此案，外国投资者能否看出中国在维护市场竞争方面的取向？

　　巴尔舍夫斯基：最关键的，是中国的反垄断法是瞄准保护竞争者还是消费者。在美国，反垄断法从不以保护企业为目标，而以保护消费者权益为宗旨；在其他一些法律体系，则正好相反。如果中国偏向保护竞争者的方向，这令人失望。但从一个案件上，还很难看出中国在向哪个方向迈进。

　　另一方面，外国投资者也理解，反垄断法是个新法，中国也需要不断尝试摸索和改进。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更多的信息披露会有帮助。

　　反垄断法的目的在于维护竞争，而维护“竞争”与维护“竞争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而且往往是相反的效果。

　　《财经》：世行认为G20成员中已有17个国家采取了妨碍自由贸易的措施，中美都在其中。这是否代表了一种趋势？

　　 巴尔舍夫斯基：我相信奥巴马及他的团队足够明智，不会在自由贸易的政策取向上“急转弯”，而新任商务部长骆家辉（Gary Locke）和贸易代表荣柯克(Ron Kirk)均是开放贸易的支持者，并奉行实用主义。当然，这当中可能有波折。

　　全球经济疲软，各国都受到了冲击，某种程度上的保护主义是可以理解的，也不得不容忍。但关键是，不要让它们失控。从上世纪30年代的经验中，至少我们能知道大范围的贸易保护主义是非常非常危险的。G20峰会上各国首脑需要做出一个反对保护主义的强有力承诺，还需要确立WTO来监督各国贸易政策的职责，使施行保护主义的国家感受到压力，并由此做出承诺，这样就能将保护主义限制在最小程度上。

　　《财经》：一些国家在经济刺激方案中设有避免这些资金“走出国门”的要求，这是否可以划为“隐性”的保护主义？

　　巴尔舍夫斯基：自由贸易促进经济增长这点毋庸置疑，但具体到经济刺激和金融救助上，本国的资金流向海外确实在政治上就不太行得通。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各国更需要协调刺激方案，使一国的刺激和救助不以其他国家的损失为代价。各国还需要教育本国的公众，本国刺激计划给他国带来好处的同时，也在享受他国刺激和救助资金流入的益处。与其计较一时的得失，普通民众更应当看到刺激和救助对恢复信心和整体经济的益处。■